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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學 多元典範 保存工作坊 薛平貴與王寶釧 電影資料館學研究

紀錄學

紀錄學(一):本體論考察闡述文/井迎瑞

紀錄片是一種文獻,也是一種文獻載體,故它具有文獻的屬性。然而,過往有關紀錄片的教育,為了凸顯本身的特性,把歷史與美學的考察過度集中於紀錄片本體,因而阻隔了紀錄片與其他藝術的溝通與互文,使其論述與美學越形窄化,因此本課程希望以「媒材」做為基礎,串連起與其他藝術類別的內在關係,使「紀錄片」在與其他媒材的比較中看見自己的特色與異同,也在構建「紀錄片」的歷史脈絡與系譜考察中,更宏觀的理解紀錄。

所謂「本體論」(Ontology)是討論被調查事物的本質(essence)究竟為物質?抑或精神?這就產生了心與物的問題。如果以活動影像而言,它的本質是什麼?它的特殊性在哪裡?它之成為活動影像的關鍵在哪裡?我們都已經知道,活動影像是運用「視覺暫留」的作用而產生的「似動現象」,這就是它的本質(essence),討論這個本質的各種說法就叫做「本體論」。很多活動影像的特徵,靜態影像(靜態攝影、靜照)也都有,例如:賽璐珞、銀鹽化物、光學鏡片、、、等等,但能區別活動影像與靜態影像的關鍵就是「似動現象」,而產生似動現象的關鍵做法就是:「逐格攝影」(frame by frame),換言之,活動影像的本質(本體)正是:「逐格攝影」。

所以,本體論研究存在的本體究竟為物質?抑或精神?這就產生了心與物的問題,一般而言分為唯物論(Materialism)、唯心論(Spiritualism)。然而「活動影像」的本體即非唯心,也非唯物,又是唯心,又是唯物,所以邏輯應該是這樣的:人類通過「逐格攝影」的方法先製作了連續且片格與片格間差異甚微的影片,這些影片放映之後,通過人類視神經的接收,並在大腦中產生活動影像的「似動現象(印象)」,所以嚴格講,壓根就沒有「活動影像」這東西,但是它被投影到銀幕上的確發生了活動影像的現象,它不是純想像的產物,但它是人類大腦中的一種「幻覺」,因此它即非唯心,也非唯物,又是唯心,又是唯物,它是心理學的問題。

我們學電影的人通常很著迷於活動影像的魅力,所以我們會想去嘗試運用各種技法、語彙與視聽語言,從60年代起台灣就開始經歷現代主義、自由主義的討論與洗禮,「電影就是電影」的思惟與主張開創了全新的一種觀看方式來評論電影,開始思考電影就是電影,電影並不附屬於其他藝術類別,電影可有文學性,但絕對不附屬於文學,電影可有戲劇的傳統,但電影並不同於戲劇,開始用這樣的思惟為電影打造一個全新的發展空間,也指引出了一個全新的努力方向,例如:劇場雜誌、志文新潮文庫、影響雜誌、但漢章影評等等。

40年後,電影進入了的第二個百年,電影藝術的發展在台灣已達到了一個高峰,它已然成為了一個獨立的藝術類別,且已無人反對這樣的看法,需要擔心的不再是它是否具有特殊性,而是它是否具有更寬廣的人文背景,也就是說,電影已經在具備特殊性之後,它和其他藝術類別是否還有共通之處?是否還共同擁有一些高貴的人文涵養、人道情懷、人性光輝呢?電影可以擁有它的特殊地方,否則它不能成為「電影」,但它和其他藝術類別是否還能共同擁有什麼人類共同的經驗、理想、願景、悲憫、慈愛呢?

故我希望以「媒材」為基礎,串連起與其他藝術類別的內在關連性,使「活動影像」(電影),也使「紀錄片」在與其他媒材的比較中看見自已的身分與價值,並在建構「紀錄片」的歷史脈絡與系譜考察中有著更宏觀的理解紀錄。

紀錄學

闡述紀錄學(二):電影與其他藝術文/井迎瑞

我們想問當「活動影像」(電影)與其他藝術類別相遇會激盪出什麼樣的火花?那就要看它們是如何的相遇法?是用活動影像」(電影)這個媒介直接去拍攝這個藝術類別(以這個藝術類別作為文本)呢?或是用活動影像」(電影)這個媒介與其他藝術類別相濡以沫產生「雜化」(hybridization),而成為一種新的語言?如果是從「創作」的角度而言,不正是我們想追求的嗎?

我曾經帶領學生去拜訪幾個藝術家,一個是陶藝家張清淵老師,一個是金工藝術家徐玫瑩老師,還有一個是編織藝術家黃文英老師,我帶領學生去訪問他們的工作室,也旁聽他們如何教學,我主要是想讓學生看一看「活動影像」或者說是「電影」與其他藝術類別到底有什麼相似之處及相異之處,以及有無對話的可能?從這樣的拜訪與對話之中,看到我們自己的特色,看到我們自己是誰?同時我們也要開始追問我們電影跟其他藝術類別到底有那些共同的地方?是心靈上的相通呢?還是表達的情感相通呢?還是我們對看世界的方法相通呢?還是我們對人文的關懷是相通的呢?同時,我們還要特別問學生,我們可以跟他們學習到的是什麼?總結來說,我希望追問三個問題,第一,我們的特殊性在那裡?第二,我們跟其他藝術類別共通性在那裡?第三,我們可以跟他們學習到什麼?他們可以提供給我們什麼樣的養份?

最後我會提問有沒有可能在學期末來舉辦一個聯展,或是我們能不能共同做個創作?就是電影與陶瓷、電影與編織、電影與金工能不能一起做個聯展,我提出這個問題,包括張清淵老師、徐玫瑩老師、黃文英老師都覺得很有意思,也特別覺得具有挑戰性與啟發性,大家可以開始思考電影與陶瓷相遇到底會出現什麼樣的樣貌,二個媒材的碰撞,從有形(物質上)的碰撞到無形(精神上)的碰撞之後,到底能產生什麼樣的火花,它到底會是什麼樣的外貌,這樣的發酵與蘊釀出來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它既不是電影又不是陶瓷,它會是一個什麼東西?這個誰也沒有答案,但是這是一個很好的題目可讓大家好好去想一想。

兩種媒材最簡單的相遇就是用電影來拍攝陶瓷製造的過程,但是這樣的相遇畢竟太過簡單粗淺,這樣的相遇畢竟在精神上或是內容上並沒有做更好的融合與發酵,它只是兩種媒材直接的相碰撞,就是說我來拍你,或者你做陶瓷的時候,在陶瓷的外表烙印了膠片的樣子,或是某種電影的圖像或符號,這種做法都太簡單了,我也不能說這是錯的,畢竟這是個最低層次的結合,我們希望看到在精神上、意念上、乃至於內涵上有什麼樣的交融或互文,這是我們所期待的,我提出這個問題,但是我沒有答案,這是我們需要共同去思考的。

其他的藝術類別能不能給我養份,在我從事創作的時候我如何運用陶瓷、編織、與金工的某些概念與美學,轉型或內化成為我電影的一部份,或者促使電影做一些改變,這個才是我談的在精神上、內涵上或是人文角度上所做的跨領域互動與結合,從創作來說我們都是在尋找一種新的語言與新的表現方式,只有從與其他藝術類別的互動中逐漸可能醞釀出一些新的概念,我想這也是一種很好的嘗試。

最後我要談談材料、工藝、涵養三者之間的互動與辯證關係:人類在工藝與藝術的發展過程當中,先是發現材料,然後在材料上施作與勞動,在勞動的過程中找到了因應的工具與施作的方式而產生了藝術的類別,這就是因材質而定義了工藝,而人類在材料上施作與勞動必定會產生反作用力,反過頭來可能會給人類帶來什麼影響,換言之,人類在操作的過程中會獲得某種涵養,好比說人類透過書法來修煉性情、獲得美感、陶冶心性,因為人類在那個沈靜、安寧、沈思、專注的過程當中,得到某種心靈的洗滌,這是人類在施作這藝術件品後所得到的反作用力,已從物質到達了精神的層次。我常說南藝大保存中心修復老電影是一種教育,教育的不只是修片的技術,而是學生在修復影片過程當中,心境與對歷史感都得到了充實,同學生在跟老電影及歷史文物互動的過程當中,心性得到了陶治冶,態度變得謙遜,比較能夠從他者的角度來看問題,這就是涵養,就是歷史給學生的養份,這過程就是教育。所以我們不只是教學生修理影片,而更關切在這個過程當中,教學生是否能夠獲得心靈上、態度上、理解上的提升與心性上的轉變,這是我比較關切的。

近年來除了學校教育之外,我也在社區推動社區影像教育,我跟社區的朋友一起拍片,所以第一個層次的社區影像教育,就是教社區朋友學習拍片技術,但是這個太初步了,我更關切的社區影像教育是在拍攝紀錄片的過程當中,社區的朋友能不能從中得到某些人文涵養;例如互助、合作、尊重、同理心等精神意涵,這些都是在拍紀錄片的實際過程當中,所可能獲得的涵養或是心性的陶冶,乃至於態度的轉變,這是我比較在意的社區影像教育的重點。

紀錄學

闡述紀錄學(三):紀錄與實驗文/井迎瑞

「認識電影」(Understanding Movies)一書作者Louis Giannetti把電影的風格分為三類:寫實主義(realism)、古典主義(classicism)、表現主義(formalism)- 三者之間的關係可被視為一個連續性的光譜,古典主義在中央,向右發展到一個極端就是表現主義,向左發展到另一個極端就是寫實主義,三者並非三個截然的範疇。三種電影基本類型也是一樣 - 紀錄片(documentary)、劇情片(fiction)、和前衛電影(avant-garde)在電影中經常重疊,劇情片在光譜的中央,向右發展到一個極端就是前衛電影,向左發展到另一個極端就是紀錄片。

與其是一條線性關係,「紀錄與實驗」一書作者曹愷認為「紀錄」、「實驗」與「傳統電影」是三條平行線,「紀錄」與「實驗」代表了影像能指的兩個極端,「紀錄」是最樸素的影像表達方式,它只需要通過攝影機的鏡頭如實地紀錄現實空間即可,「實驗」是最複雜的影像表達方式,它在探究了影像語言最大程度上所能表達的各種模式。影像的「紀錄」與「實驗」是兩部與傳統電影史平行發展的影像歷史,這兩部歷史各自成體系,而在某些歷史座標上,又會彼此交合糾纏,進入21世紀的數字時代,這兩部歷史不約而同地碰撞在DV這個座標點上,DV的出現使得「紀錄」與「實驗」這兩種形態的影像解脫了器材技術上的束縛,得到了空前的繁榮和發展。月2號凌晨三點。

DV的輕巧與便利性讓使我們能近距離的拍攝紀錄的對象,DV的使用也把我們的視野與觀看世界的方法帶來前所未有的經驗,比接近還要更近一步,它是一種揭開、暴露、發現、親膩的美學,同時也帶來一種侵略、掠奪、窺視、陰暗的負面效應與倫理問題,它為使用它的人帶來前所未有的便利:長時間的觀察、生活化的互動、細節的描繪、瑣碎與片段化背景的放大、扭曲、不堪、內心囈語的深度挖掘,DV啟動了人類內心慾望無限的發抒與釋放,激發了人類close and closer的窺看想像,把人類的視角帶到前所未有的場域,並讓凡受壓抑的底層、角落、他者,乃至於壓抑的內心得到舒緩,但負面效應則是伴隨而來的道德與倫理問題,正像是一體之二面同時並存,作為使用者的我們必須了然於胸。

到底是紀錄的實驗?還是實驗的紀錄?還是互為因果?DV工具的物質性定義了它美學,我們明白了它的特性之後,便是要發揮它的特性而不是反其到而行,DV打開了紀錄與實驗寬廣的大門,即可紀錄又可實驗,即可實驗紀錄片的拍法,又可紀錄實驗拍攝的過程,在電影進入第二個世紀的前葉,DV為影像再現方式帶來空前的大解放,它是35mm膠片攝影機所無法辦到的,我們必須認識它,然後駕馭它,用它的長處,而非短處。

紀錄學

闡述紀錄學(四):媒體轉換文/井迎瑞

在DV出現之前的紀錄媒介我們又該如何看待它們呢?例如:35mm膠片16mm、8mm、3/4Umatic、Beta、VHS、V8、Hi8、S-VHS、Betacam、DVCPro,媒介的改變對於「紀錄」的結果有無影響?對於「紀錄」的美學與人文意涵有何衝擊?我們是以新媒體取代舊媒體採取庸俗的成王敗寇的史觀理解呢?還是以麥克魯漢「媒介即訊息」的概念看到每一種媒介都有特色都有其積極意義,而接納眾聲喧譁,讓每一種媒介都成為我們創作的語彙,形成多元並存。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我們紀錄片界逐漸約定俗成的定型使用DV為唯一選擇這樣看來是否有商榷?一般社會大眾可以,作為一個音像高教體系一員是否以更開闊的心胸與視野嘗試多元可能呢?

一百七十萬年的舊石器時代的人類,利用石頭製成斧、刀,利用樹枝架構與編織,都只是對物質形狀的改變而已,新石器時代晚期發生了巨大的美術革命,是人類經驗了另一種新的物質 - 泥土,人類利用泥土製陶,利用金屬製作銅器,都不過是近一萬年的事,從岩石到泥土,人類經歷了第一次物質大更換,就像以後的從泥土改換成金屬,改換成木材,改換成化學材料一樣,每一次的物質改換都使人類一方面感覺著對新的材質的興奮,而另一方面又感覺著對舊的材質難以割捨的情感(蔣勳:1986)。

人類利用泥土製陶進入了陶器時代,而銅器的出現又和石器與陶器都有關係,在石器時代中人類發現紅銅礦石可經敲打而非通過冶煉而成器皿,這是利用銅的第一步,到了陶器時代,在燒陶的過程中,發現附著於陶器上的銅溶解了,經過冷卻而可形塑利用,於是銅的另一種性質被發現了,真正的青銅器時代因此和陶窯的廣泛使用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河南偃師二里頭發現的一件「爵」是目前出土最早的青銅器,大約在公元前1600年,從人類文明發展歷程來看媒材的轉換,當青銅出現時,人類對於石材與泥土的使用仍然繼續並存著,並沒有因為新的物質出現而消滅前者,這是人類工藝發展的規律,新媒材的出現而亟欲揚棄舊媒材的觀念是人類到了資本主義的發展階段才有的意識形態,從競爭而擴大產品的市場佔有率,以求利潤的最大化發展。例如數位媒體的追求者,在鼓吹數位產品的同時,是建築於對膠片媒體或類比媒體的否定,以一種類似十字軍東征的態度取而代之,文化不能以一種「非我族類」的態度發展,純粹而單一化的結果,終將使文化萎縮,文化多元的結果讓世界更豐富精彩,媒體也是一樣。中資源作好影片維護工作。

紀錄學

闡述紀錄學(五):資料庫作為紀錄方式文/井迎瑞

由於DV與數位科技的發展,使得紀錄者的工作環境與形態都已經改變,工具的便利性、材料的價格低廉讓紀錄者往往很快速的累積大量素材,紀錄者開始優先建構「資料庫」(檔案)取代優先完成一部「作品」,而在建構的過程中紀錄者逐漸發現「資料庫」即是一種「文本」與「話語」,「資料庫」的經營、管理與再現也是一種創作,「資料庫」(檔案)也有紀錄的屬性。

另外,今天數位攝影機的普及以及便利性,使得以往生產活動影像的技術門檻大幅降低,不僅打破了以往活動影像生產被壟斷的局面,也揭開了影像生產的神祕面紗。然而這樣的方便性使紀錄的方式也隨之改變,隨時開了機就拍成了標準作業程序,無時不拍無處不拍使得長期蹲點式的、互動式的拍攝方式成為可能,這樣的拍攝方式也讓紀實影像更貼近生活。但是,這樣的紀錄方式不僅為個人,也為台灣社會快速累積了大量的影像素材,如果不儘速處理,或是不用一套新的思惟來理解「紀錄」,這些迅速積累的大量影像素材,即將成為紀錄的障礙。這裡所說的「新思惟」就是需要加入「資料庫」(檔案)的元素,不僅是有關資料庫的管理,也包括資料庫的文化形式、權力關係與典藏品的詮釋與再現問題。換言之,紀實影像的「拍攝」與「創作」之外,一個紀錄者需要同時具備資料庫的「管理」與「再現」能力,這是一個紀錄片作者的新倫理,「紀錄」與「管理」是一個紀錄者的雙臂,缺一不可,創作只是紀錄行為的前端,需要加入資料庫的元素才臻完整。

即是企圖在「紀錄」之外加上「檔案」的思考,在「創作」之外加上檔案「管理」與「保存」之元素,如此紀錄之行為才算完整。「紀錄」與「保存」本為一體之二面互為表裡,「紀錄」是利用工具去拍攝,「保存」則把紀錄的影像「檔案化」,並維護檔案之完整性;把「紀錄」與「保存」一併來談,對社會的「觀察」與「見證」才完整。音像紀錄所在第一個十年著重「紀錄」(創作)可藉此加以補充新的元素,讓紀錄之內容更為豐富,也讓紀錄所注入有關「歷史」的思維。

紀錄學

闡述紀錄學(六):DV與接近美學:Close and Closer文/井迎瑞

90年代DV進入媒體文化舞台,南藝的成立剛好經歷了DV流行的年代,它的輕巧與便利性讓使我們能近距離的拍攝紀錄的對象,DV的使用也把我們的視野與觀看世界的方法帶來前所未有的經驗,比接近還要更近一步,它是一種揭開、暴露、發現、親膩的美學,同時也帶來一種侵略、掠奪、窺視、陰暗的負面效應與倫理問題,它為使用它的人帶來前所未有的便利:長時間的觀察、生活化的互動、細節的描繪、瑣碎與片段化背景的放大、扭曲、不堪、內心囈語的深度挖掘,DV啟動了人類內心慾望無限的發抒與釋放,激發了人類close and closer的窺視想像,人類也隨著高空跳傘的紀錄器、隨著企鵝背上的鏡頭、隨著城市中無所不在的監視器,看見了從來未看見過的景象,現在的電視節目中,行車紀錄器與超商的扭打畫面佔據了一半的新聞時間,誰還需要讀高成本的新聞科系?DV的風潮也創造了相對應的DV文化,它的正面價值是把人類的視角帶到前所未有的場域,並讓凡受壓抑的底層、角落、他者,乃至於壓抑的內心得到舒緩,但負面效應則是伴隨而來的道德與倫理問題,正像是一體之二面同時並存,作為使用者的我們必須了然於胸。

有人說手機、DV這些個人攝影與傳輸工具終將帶來「茉莉花革命」,的確有此可能但不能太過樂觀,在我們這個追求無止境消費與無限度感官刺激的社會中,我們的消費後備大軍正透過人手一機的手機或DV,時時刻刻進行著心靈自我馬殺雞、療癒、發抒情感、凡壓抑的都時時刻刻在釋放壓力,它們帶來的反而是一種安定社會的力量,統治者、大財團應該都看準了這個趨勢,解嚴前後革命前輩前仆後繼的努力爭取到報禁開放、媒體自由,今天的電視頻道林立,空間有了但可惜的是大家竟無話可說,手機與DV未發抒完的情緒又在幾場大型煙火、幾場巨蛋追星、電音太子、海邊叫春中獲得釋放,我們消費後備大軍的特色就是平時講究自我,但此刻都甘於放棄自我把自我融入到人群中讓主體消解,去為擁擠的交通而奮戰、去聲嘶力竭的高呼擁護、高呼「讚」,然後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讓個體在這一套的SOP中自我完成、自我實現,縱或生活中有些壓抑,這些壓抑也在這流程中得到舒緩,「茉莉花革命」或許有了工具,但沒有了土壤。

所以我們必須看見媒體改變的意義,DV使用創造了DV的媒體文化與DV的時代,我們不能以理所當然的態度看待它,也不能僅從一個新的產品上市那麼簡單的接受它、不能落入財團新產品取代舊產品的消費倫理去看它、不能以庸俗的成王敗寇史觀理解它 ─ 凡新媒體出現必定要「去」前媒體 ─ 財團不會考慮一個媒體的使用背後是代表著一種相應的媒體文化與記憶,財團粗暴又粗糙的對待「舊」產品,推出新產品時必淘汰舊產品,這背後意味著有多少文化資產、多少集體記憶要被犧牲,我們為何要隨之起舞?

尼采說上帝已死,羅蘭巴特說作者已死,西方文化孕育出的世界觀,總是宣佈前者之死來凸顯自我價值的誕生,對於「媒體文化」而言,我們不必然要這樣看歷史,毋寧用一種「多元價值」來看待媒體轉換,建構一種「多元並存」的概念。DV為人類帶來很多好處與便利,使人類心靈得到發抒,但是我們必須了解DV的特性與侷限性,它所帶來的語彙是一種選擇,但不是唯一的選擇,它為我們帶來許多的可能,它為許多的可能創造了條件,但站在媒體文化與媒體歷史的角度來看,它絕對不是唯一的選擇,我們可以選擇其他的媒體與工具,例如膠片與膠片文化也是一種語彙,在適當的主題與目的考量下,膠片也是一種可供我們選擇的語彙,而非急於把它消滅。

蘋果電腦創辦人賈伯斯 (Steve Jobs)於2011年10月6日去世(1955-2011),因為他推出的蘋果電腦與iphone手機為世界人類生活與通訊方式帶來巨大的改變,他的過世自然引起全世界的關注,雖然我對於他帶領著大家對科技產品無止境的追求並不認同,因為對於IT科技過度的追求不知消耗了多少地球資源,也不知造成地球環境多少污染,對於他在資本主義社會中不知背負了多少財團利益與企業成長而身陷不斷發展尖端產品而不能停止的情境雖也感到遺憾與同情,但對他的創意與追求理想的精神也不得不感到佩服。

在2005年對史丹佛應屆畢業生所發表的演講裡面他提到:「當時里德學院有著大概是全國最好的書寫教育。校園內的每一張海報上,每個抽屜的標籤上,都是美麗的手寫字。因為我休學了,可以不照正常選課程序來,所以我跑去上書寫課。 我學了 serif 與sanserif 字體,學到在不同字母組合間變更字間距,學到活字印刷偉大的地方。 書寫的美好、歷史感與藝術感是科學所無法掌握的,我覺得這很迷人。」所謂「書寫」就是「動手」,就是「手工勞動」,包括推崇科技如賈柏斯者也都不忘提醒大家:書寫的美好、歷史感與藝術感是科學所無法掌握的。

媒體改變我們樂觀看待,但後來者並不一定要消滅前者,他們都有其長處與必要之處,「多元並存」正是我想說的概念,願我們共勉。

井迎瑞 寫於烏山頭影展前夕